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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寺略為思考。「也許是詛咒的關係吧。這條項鍊可以擋下所有對我不利的非物理攻擊,所以我才會沒有感覺到你所說的不適感吧。不然,你等等戴上我這條項鍊,或許可以讓你輕鬆些。」他晃了晃胸前,那個由三塊彎月形石頭和一顆紅色珠子組合起來的墜飾。

  「等等?為什麼不現在?」

  「項鍊解下來後,我的擬態也會跟著解除,平時壓抑的能量也會在到時候爆發出來;這招在對付特別難纏的敵人時特別有效。」寺把原先繫在腰間的刀鞘交給希勒維爾保管。「等等再說吧。」

  握在寺手中的長刀刀背慢慢出現華麗的,類似文字的紅色紋線,逐漸覆滿了整個刀身;隨著溫度的的提升,長刀出現了火花──突然間!狂亂的火焰席捲了整把刀,一時收煞不住的熱浪向前突衝至兩人身前的大門!然而,景況只持續了一秒,烈火收斂成覆蓋在刀身上,若隱若現的一層紅光,而阻隔兩人的大門也早已被大火燃燒而分解成漂浮在空氣間的細小粉末。

  被隔絕在內的邪氣──在希勒維爾看來是狂暴的墨綠色線條──此時再也無物可擋,直接向兩人猛襲而來!

  「刻畫於時間夾縫的歷史啊,將你的光影奉獻給腳下的虛空,化為上古的嘆息…」寺的拇指在刀刃上一按,從傷口迅速冒出的鮮血滲進金屬當中;他持刀向暴衝而來的黑暗氣息,由左向右猛地一砍!刀尖此時就像羽毛筆一般,在空中劃下一道血紅色,帶著微弱螢光的弧線,直直嵌進了那團黑霧當中。只見墨綠色線倏地染紅,反而向房內倒撲回去!

  飄忽不定的紅霧衝至房間中央忽地煞住,然後向所有方向爆散開來,對所有可視與不可視的物體造成實質性的破壞!

  紅霧散去,只見寺一臉嫌惡地看著房間。

  在尚未被破壞以前,這裡根本就是將宮廷的那一套搬來這邊:過多的流蘇很沒有節制地裝飾在房內的各個角落;所有的傢俱幾乎都鑲上了金邊,有些甚至以純金打造;數套被拋棄在地的華麗衣著,也暗示著其持有者的驚世財力。

  一切都是如此的華貴,在它們還沒有被紅色塗抹、覆蓋、佔據之前。

  室內所有看得到物品的都被暗紅色的乾漬帶血肉塊所覆蓋,不少乾癟的、吃到一半的屍體被隨意丟在角落任其腐化;或大或小的紫黑色濃稠液體披黏在床上、地上、甚至梳妝台上,散發出陣陣腥臭。這種詭異的景象,就像一名畫家在畫完平生最完美的作品後,把自己的手臂剁下來當成畫筆在上面簽名。

  寺雖然看過比這還要噁心的景象,但還是忍不住產生微微的不適感,而希勒維爾更是倒在地上,無法抑制地顫抖、抽慉著。

  「好…好恐怖…」希勒維爾從狂亂打顫的齒縫中勉強迸出這麼一句話。

  「…還是沒辦法完全中和掉嗎?看來我的力道還不夠…」寺喃喃自語,然後轉向少年。「你撐一會;但是無論如何,都要讓你的『眼』處在隨時派得上用場的情況!」

  其實少年自己也抑制不下來在體內的衝動;看到黑霧後產生的強大共鳴,不等他同意,右眼自行將自己的體力自行使用,甚至大量預支。也因為這樣,聽覺、嗅覺、觸覺此時也跟著視覺變得敏銳異常,所有的一切感知進入雙眼,使得視野所見盡是鮮明異常的景象。

  寺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到到房間內最大的擺設,也就是那張雙人大床上。突然!他雙眼怒瞠,大喝:

  「你這個下賤的傢伙,等著跟你的身體說再見吧!」

  他憤怒扯下身上的項鍊,向希勒維爾一丟,同時解除了束縛在身上已久的「擬態」!



  「所以說,他最後還是會回來?會回到這裡?」阿爾托虛弱地問道,一下子接收太多的新資訊使他喘不過氣來。

  「他將有選擇的機會。」坎停了一停。「但是屆時他會怎麼回答,就不是我所能預測的了──」突然的起身讓旅店老闆嚇了一跳。

  「我還以為你沒有感覺到呢。」肯已經走到旅店門前。

  「怎麼可能呢?我不過是要先把話說完罷了。」坎笑道。「這小子,從我認識他以來,急著標榜自己的存在感這點一直都沒變過。」



  如同狼嗥一般,強大的呼嘯聲不只充滿了地下要塞的所有通道,還擴散到外頭,使得整座森林吹起了一道不自然的高溫狂風,將所有在空中翻騰的冰雪悉數融化成傾盆的大雨──然而,無數的水滴尚未落至地面,又全數蒸發。

  異常的高溫本該影響到森林本身,造成如樹葉枯黃的現象才是;然而這陣狂風甚至不能讓樹葉產生最為輕微的擺動,似乎只針對著這場異常的暴風雪。

  坎後來對這陣挾帶著強大力量的狂風下了評論,使得寺因此被笑了整整一個月。

  「全自動暴風雪清除器,迅速而有效。」




  但是現在希勒維爾笑不出來,小時候聽過無數遍,床邊故事的主角現在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